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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为旗鼓笔刀槊——漫话陆游

文/游有方

建溪河畔,徐墩根艺城中,六然居士、本无斋主、一虚散人正信步游览。

六然居士:这根艺城中,到处都有宝贝,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已授给咱建瓯以“中国根雕之都”的称号啦。

本无斋主:这附近的长汀村,就是宋代的长汀驿。800多年前,新任命的提举福建常平茶盐公事陆游,经过衢州,翻越仙霞岭,风尘仆仆赶来建宁府,在长汀驿站受到热情款待。茶余酒后,佳思忽来,他即兴作《长汀道中》五律一首:“晚过长汀驿,溪山乃尔奇。老夫唯坐啸,造物为陈诗。鸟送穿林语,松垂拂涧枝。凭鞍久忘发,不是马行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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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游  《怀成都诗》

一虚散人:所以本无君选了这么个好地方请我们来漫话陆游。主题既是陆游,岂能无茶无酒?

本无斋主:一虚君请放心,我已备下陈年福茅酒和极品肉桂茶,请移步前面的茶室就坐。

六然居士:陆游,字务观。据说他母亲临产的前一夜曾梦到秦观,所以他父亲陆宰就这么给他取名了。

本无斋主:陆游的外婆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晁补之的姐姐,秦观字少游,也名列苏门四学士。所以陆游跟秦少游有这么一段渊源关系。

苦寒帖.jpg

陆游  《苦寒贴》

一虚散人:陆游是宣和七年,即公元1125年出生的,他出生的第二年,北宋就灭亡了。他父亲辞官回到山阴老家,买了别墅,盖了双清堂、千岩亭,专心读书教子。

本无斋主:陆家在山阴也算名门望族。陆游的祖父陆佃官至尚书左丞,学问渊博,有《陶山集》传世。陆游说家中是“三代藏宝器,世守参河图”。所以陆游自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,并对诗歌有浓烈的兴趣,《宋史》说他“年十二,能诗文”。青少年时的陆游在陶渊明和唐代诗人中,摸索自己的道路。正在彷徨之时,十八岁那年,他认识了一个人,崇拜得五体投地,并确定了自己的创作方向。

六然居士:本无君说的是江西派巨擘曾几吧。曾几,号茶山居士,是当时最有名诗人,还是一名大学者和爱国志士。陆游师从他十几年,不仅领悟了诗歌真谛,而且陶冶了爱国情操。这是陆游人生的一个良好的起点。

长夏帖.jpg

陆游  《长夏贴》

一虚散人:曾几活到83岁才去世,他的墓志铭还是陆游写的呢,铭中赞扬曾几“道学既为儒者宗,而诗益高,遂擅天下。”

本无斋主:陆游20岁时,与表妹唐婉结婚,本是美满姻缘,偏偏母亲对媳妇很不中意,并逼迫他离婚。不久后陆游另娶王氏,唐婉也改嫁赵士程,由此引发了一段充满悲情的千古风流韵事,那就是沈园之会。

六然居士:“红酥手,黄滕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”,陆游题在沈园粉墙上的这首《钗头凤》堪称千古绝唱,八百年来,令多少痴男怨女热泪盈襟!

一虚散人:据说唐婉也和了一首:“世情薄,人情恶,风送黄昏花易落……”有的专家认为是后人的附会。不管怎样,“错错错、莫莫莫”与“难难难、瞒瞒瞒”,这无限悲情的感叹至今还捶击着我的心灵!

六然居士:50年后,75岁的陆游重返沈园,留下两首诗,第一首是:“城上斜阳画角哀,沈园无复旧楼台。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。”唐婉在陆游心中占有不可替代的位置!

本无斋主:绍兴23年,陆游到临安应考,偏偏秦桧的孙子秦埙也来考。主考官是两浙转运使陈子茂,他秉公办事,擢陆游为第一。秦桧大怒,第二年殿试时,陆游被黜落了,陈子茂也陷入政治危机,还好没多久秦桧就死了。绍兴28年,陆游踏入仕途,出任宁德县主薄。

六然居士:主薄这个官职在汉代魏晋时权势很重,杨修、司马懿都任过曹操的主薄。宋代的县主薄相当于现在的县长助理,主官文书赋税。朱熹入仕第一站也是任主薄。

一虚散人:但在宁德仅一年,陆游就被调往福州,不久又调到临安,任枢密院编修。这时金主完颜亮亲率60万大军南下,虞允文在采石矶英勇抗击,金国内部爆发矛盾,完颜亮被部下杀死,宋金讲和,仍旧以淮水为界。南宋这边。宋高宗也禅让退居德寿宫,宋孝宗登基。我们建州因是宋孝宗当皇子时潜藩之故,所以立即也升格为建宁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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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游  《自书诗卷节选二》

本无斋主:宋孝宗算是南宋最有作为的一个皇帝。有次他问周必大,当今诗人谁可比李白?周必大说唯有陆游,于是大家都称陆游为“小李白”。宋孝宗还赐给陆游进士出身,并把陆游调到圣政所修太上皇实录,一同调去的还有范成大。然而没多久,因为一个无原则的纠纷,陆游被贬往镇江府任通判。

一虚散人:这期间,在张浚的请求下,宋孝宗同意北伐,但由于准备不足,仅十天时间,战争就以南宋大败于符离县而结束,南宋被迫签订了割地赔款的和议,从此宋孝宗的思想就徘徊于主战、主和之间。

六然居士:有的史家把宋金之间三次战争——完颜亮南侵,张浚北伐,以及后来的韩侂胄北伐,称为“儿戏的战争”。张浚失败后,主和派得势,陆游被安了个“鼓唱是非,为说张浚用兵”的罪名,被免职了。陆游在家过了四年闲居的生活,那首著名的《游西山村》就是此期间的作品:“莫笑农家腊酒浑,丰年留客足鸡豚。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……”

一虚散人:果然是柳暗花明。乾道五年,陆游被任命为夔州通判,从临安到夔州,他整整走了160天。两年后,又被四川宣抚使王炎招请去南郑参加宣抚司使工作。这次调任,给陆游一个身临前线的机会,陆游的人生展开了光辉灿烂的一页,迎来了“生的高潮,诗的高潮”。这时陆游正48岁。

本无斋主:南郑是古代战略要地,相传刘邦在此筑拜将台任韩信为大将,诸葛亮也曾由此伐曹魏。陆游是宣抚幕中的高级干部,他除了向王炎提出各种建议外,还亲自到前线巡视,仙人原、金牛驿、定军山、鬼迷店……南郑方圆三百里内,都留下了陆游的足迹,有次还参加了大散关的接触战,有诗为证:“我昔从戎清渭侧,散关嵯峨下临贼。铁衣上马蹴坚冰,有时三日不火食……飞霜掠面寒压指,一寸赤心唯报国。”

一虚散人:有一次打猎时还遇到老虎呢!陆游是练有武功的,自称“十年学剑勇成癖,腾身一上三千尺”。当士兵们脸色都变了时,陆游挺起手中长矛,一直戳进老虎的喉管。他后来在诗中很得意地写道:“我闻投袂起,大呼闻百步,奋戈直前虎人立,吼裂苍崖血如注,从骑三十皆秦人,面青气夺空相顾。”直到晚年,他还在怀念当年“南沮水边秋射虎,大散关头夜吹角”的军旅生涯。

六然居士:军旅生涯并不单调,这里有酒,有音乐,有舞蹈,有歌女的清喉,有朋友的欢笑,间或也有眼泪,有伤感,但基本上是积极的,是人生的颂歌,诗人的灵感。陆游曾回忆道:“诗家三昧忽见前,屈贾在眼元历历,天机云锦用在我,剪裁妙处非刀尺……放翁老死何足论,广陵散绝还堪惜。”

本无斋主:南郑的经历,彻底改变了陆游的诗风。他摆脱了江西派的影响,变得气概沉雄、豪健、轩昂。请看:“平生铁石心,忘家思报国”;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”;“会看金鼓从天下,却用关中作本根”;“逆胡未灭心未平,孤剑床头铿有声”;“三更抚枕忽大叫,梦中夺得松亭关”;“欲倾天上河汉水,洗净关中胡虏尘”。

一虚散人:但是陆游建功立业的理想无法实现,因为宋孝宗自符离兵败之后,北伐意志开始消沉,变得小心谨慎起来。王炎被调回临安,陆游也被调任成都安抚司参议官。心头的怅惘,使他在直走成都大道,路过剑门关时,写了一首自嘲的诗:“衣上征尘杂酒痕,远游无处不销魂,此身合是诗人未,细雨骑驴入剑门。”陆游在南郑时总想当英雄,现在感叹只能当诗人了!

六然居士:陆游在成都过着浪漫的生活:“倚锦瑟,击玉壶,吴中狂士游成都。”不久调任摄知嘉州,又因言官们弹劾他“燕饮颓放”,被免职处分。陆游不当一回事,干脆自号“放翁”。后来范成大帅蜀,又把陆游请去做了一年多的参议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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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游  《自书诗卷节选三》

本无斋主:淳熙四年,陆游被孝宗召回临安面对。谈了什么,没留下记载,结果是孝宗要他担任提举福建常平茶盐公事。这是副省级的官,看来宋孝宗对陆游还是有意培养。对陆游来说,不能上前线杀敌立功,是一种遗憾。常平茶盐公事的官署设在建瓯,所以对我们建瓯来说,因为留下了陆游的足迹和诗篇,则是一种荣耀。

一虚散人:陆游爱茶又精于品茶,又像蔡襄一样监制贡茶,他算不算超一流茶人?

本无斋主:何止茶人,他还想当茶神呢!陆游生长于江南茶乡,毕生嗜茶。他83岁时写的诗说:“桑苎家风君勿笑,他年犹得作茶神。”他在建瓯期间,监制贡茶的同时,也写下了不少咏茶佳句,如“建溪官茶天下绝,欲知全味须小雪”;“北窗高卧鼾如雷,谁遣茶香挽梦回”;“春残犹看少城花,雪里来尝北苑茶”……有人统计过,陆游写到茶的诗近300首。

一虚散人:但他还是更爱酒,有人统计过,他写到酒的诗有2490首,古今无人能比。他不仅酒量大,而且花样多,感受丰富。请看他自己怎么说的:“一饮五百年,一醉三千秋,却驾白凤骖班虬,下与麻姑戏玄洲。”“百岁光阴半归酒,一生事业略存诗。”“但今闲一日,便拟醉千场。”“佯狂自是英豪事,村市归来醉跨牛。”更了不起的是,他经常醉酒,还能长寿,活到85岁。

六然居士:那是陆游有自己的一套益寿功夫。首先是凡事想得开,“人生故多难,感慨不须深。”其次是爱好广泛,除了诗、酒、茶、武术,他还爱书法、爱围棋、爱古琴、爱画画、爱梅花。第三,最重要的是食粥扫地。他有一首《食粥》诗称:“世人个个学长年,不悟长年在目前。我得宛丘平历法,只将食粥致神仙。”另有一首讲扫地的诗:“一帚常在旁,有暇即扫地,既省课童奴,亦以平血气。按摩与导引,虽善亦多事。不如扫地法,延年直差易。 ”

一虚散人:看来我以后也要多食粥,多扫地。

本无斋主:陆游在建瓯呆了一年多,又调往江西任提举江南西道常平茶盐公事,很快又被人弹劾罢官。回山阴闲居五年后,又被任为朝奉大夫、权知严州。上任前到临安被孝宗召见一次,陆游在上朝札子中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张。但孝宗只对他说:“严陵,山水胜处,职余之暇,可以赋咏自适。”可见孝宗只把陆游当作一位诗人。

一虚散人:陆游这次到临安,写了著名的诗《临安春雨初霁》,其中两句朝野争传: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。”还能不传到孝宗耳里吗?

六然居士:其实宋孝宗还是赏识陆游,他给右丞相周必大一道手谕,说想用陆游当郎中官,唯恐外间啧有烦言,为避争议,先让他当军器少监吧。可惜陆游上任不久,孝宗就传位给光宗,而周必大也被罢相。在政治上没有了必要的依靠,陆游虽被提为礼部郎中兼实录院检讨官,但很快就被弹劾罢官,罪名是“嘲咏风月”。陆游愤慨不已,索性自题住宅为“风月轩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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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游  《自书诗卷节选四》

本无斋主:这次罢官后的二十年光阴,陆游几乎全消磨在山阴的农村,他的诗里开始出现了田园情调,如“卧读陶诗未终卷,又乘微雨去锄瓜”;“行遍天涯千万里,却从邻父学春耕”;“茶碾细香归隐几,松风幽韵入我诗”。但不时还是显示出雄心壮志:“夜阑卧听风吹雨,铁马冰河入梦来”;“胸中十万宿貔貅,皂纛黄旗志未酬”……

一虚散人:这期间他还被朝廷召去编修国史,因宰相韩侂胄主张北伐,陆游便予以大力合作和支持,并为韩侂胄撰写《南园记》和《阅古泉记》。当北伐战争发动时,八十岁的陆游激动不已:“一闻战鼓意气生,犹能为国平燕赵。”

六然居士:可惜北伐失败,韩侂胄也被害死,头颅送往金国,此后还被列入《宋史·奸臣传》。陆游也受到一大堆责难,便以宝谟阁待制的身份退休回家。公元1209年12月寒冷的一天,这位忧国忧民,留下九千多首诗歌的伟大诗人,在病榻上瞑目了。临死前还写了一首《示儿》诗:“死去方知万事空,但悲不见九州同,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”

本无斋主:陆游生前身后都受到很多曲解和非议,但历史是最公正的,连周恩来都赞扬“宋诗陆游第一”,梁启超评论得最到位:“亘古男儿一放翁”。

一虚散人:“手把白玉船,身游水晶宫,方我吸酒时,江山入胸中。”陆放翁,一虚散人向你叩首致敬啦!

六然居士:回顾了陆游的诗酒人生,现在该谈谈陆游的书法了吧。

本无斋主:陆游存世最早的书迹当是《焦山题名》,那是陆游40岁时与朋友们踏雪观《瘗鹤铭》后所书。何绍基认为:“放翁此书,雄伟厚重似蔡君谟,而非君谟所能及。”

一虚散人:在我看来,《焦山题名》简直是颜真卿《大唐中兴颂》的翻版,其刚健豪放,沉雄郁勃,大得颜氏风神!陆游83岁时还说:“学诗当学陶,学书当学颜”,这应是他毕生领悟的总结,

六然居士:其实最能体现陆游书法风格的,当是他的狂草和行书。可惜陆游倾注满腔激情所创作的大量狂草,都湮没不存,只剩下一幅《纸阁帖》可略见其风采。

本无斋主:朱东润先生在其《陆游传》中说:“事实上我们看到两个陆游,一个安心农业生产,还有一个却是志在当世,有时他勉勉强强地把这两个人结合在一起,但是那志在当世的一个陆游,却占着显著的优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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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游  《自书诗卷节选一》

一虚散人:哈哈,我理解啦,本无君是在提醒我们,赏析陆游书法的关键,就是要能看到两个陆游。一个是哼着田园小曲,品着茶。悠然书写着的陆游;还有一个则是高歌《从军乐》,喝着酒,纵笔狂书的陆游。虽然有时两个陆游是结合在一起的,但喝酒的陆游才代表陆游书法艺术的境界和水平。

本无斋主:知我者,一虚君也!

六然居士:我们先来看喝茶的陆游书法吧,这主要是笔札和自书诗卷,如《野外帖》《奏记帖》《怀成都诗卷》等。皆如朱熹所评:“务观别纸笔札精妙,意致高远。”

本无斋主:陆游行书主要取法杨凝式,特别是《神仙起居帖》。他不但追求杨少师那不衫不履、散僧入圣的书法意境,也向往杨疯子那萧散简远、天真烂漫的生活情趣。

一虚散人:从陆游行书里也可看到钟、王风韵和苏、黄、米的影响。陆游的书写状态是非常适意自如的,甚至不时还掺插一点章草笔法,更显古朴天真。

六然居士:陆游80岁时写《自书书卷》,应是喝茶陆游的经典之作。

一虚散人:可是我从中也闻到一些酒味啊!

六然居士:哈哈,那就是两个陆游结合在一起,给我们展示了一幅生动精致的田园长卷。我们仿佛看到,一位白发老人,竹杖芒鞋,步履轻捷,悠然自得地走在乡间小路上。八首诗有人说是“诗句冲淡,全无烟火色相”,也有人说“时有抑郁不平之气”,所以一虚君说闻到了一些酒味。陆游就是陆游,即使当陶渊明时,也是“刑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。”

本无斋主:我们再来看喝酒的陆游吧。豪迈的性格,充满激情的军旅生活,热烈的美酒,催生了一幅幅磅礴恣肆的狂草。虽然这些作品我们今天已看不到,但读陆游几十首描述自己草书的诗歌,我们仍可清晰地看出其创作思想、创作情景和创作风格。陆游的这些诗实在是中国古代诗歌宝库中一串奇异的明珠,令李白、钱起等人的同类诗相形见黜。

一虚散人:“今朝醉眼烂岩电,提笔四顾天地窄。忽然挥扫不自知,风云入怀天借力。神龙战野昏雾腥,奇鬼摧山太阴黑。此时驱尽胸中愁,槌床大叫狂坠帻。吴牋蜀素不快人,付与高堂三丈壁。”真是如见其人,如睹其景,如赏其书啊!古往今来,还有比这更生动逼真的狂草大师的“自拍”么?

六然居士:再看他的《题醉中所作草书卷后》:“胸中磊落藏五兵,欲试无路空峥嵘。酒为旗鼓笔刀槊,势从天落银河倾。端溪石池浓作墨,灿光相射飞纵横。须臾收卷复把酒,如见万里烟尘清。丈夫身在要有主,逆虏运尽行当平。何时夜出五原塞,不闻人声闻鞭声。”不是如同见到他书法真迹一样受到强烈的震撼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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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游  《尊眷帖》

本无斋主:陆游喜欢用“瘦蛟”这个意象来形容自己的草书,如“卷翻狂墨瘦蛟飞”“八幅冰绡瘦蛟舞”“老蔓缠松饱霜雪,瘦蛟出海拏虚空”“联翩昏鸦斜着壁,郁屈瘦蛟蟠入纸”……可见其草书风格是瘦劲纵逸。从仅存的《纸阁帖》来看,也确是如此。

一虚散人:陆游对自己的草书是非常自负的。他说:“堂堂笔阵从天下,气压唐人折钗股”;“心空万象提寸毫,睥睨醉僧窥长史”。他的草书主要是学张旭、怀素,现在则已可“睥睨”他们了!他还公开宣称:“即今讥评何足道,后五百年言自公”。

六然居士:可惜陆游草书真迹仅存一幅,使人们对他的评价造成困难。这就像唐朝伟大的书论家张怀瓘,他也自称草书可独步数百年间,可惜片纸无存。但是恕我直言,我认为陆游的草书有两点明显的不足,一是富于激情,而稍疏于笔法;二是气有余而韵不足。不但比不上他的前辈黄庭坚,也比不上五百年后的董其昌、傅山、王铎。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,还难展开论述,不知二位意下如何?

本无斋主:我一向佩服六然居士的感觉,下围棋不是也很强调感觉吗?陆游草书之所以有这两点不足,既有时代的因素,也有个人的因素。时代因素主要是当时“游戏翰墨”的风气影响了书家的精益求精。个人因素则主要是豪放与好酒,使其审美取向偏重于气势,而稍忽略了韵味。他陶醉于“纸穷掷笔霹雳响,妇女惊走儿童藏”那种气势的惊人效果,而没有像黄庭坚那样执着地追求“韵胜”。

一虚散人:气盛也好,韵胜也好,我就是喜欢喝酒的陆游。“平生得酒狂无敌,百幅淋漓风雨疾”。哈哈哈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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