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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大夫的精神与朱熹书法——漫谈朱熹

文|游有方

题记:李刚田先生最近感叹,风骨情操是当下书法界失落最多,最亟待唤回的一种传统文化精神。本文所阐述的士大夫精神,其核心正是风骨情操。顺祈夏安!

春日载阳,六然居士、本无斋主、一虚散人正在建瓯文庙中游览瞻仰。

六然居士:这文庙始建于宋神宗年间,是八闽最大的府级文庙,明初“三杨辅政”之一的太师杨荣曾赞叹为“东南壮观”。

本无斋主:六然君约我们在此漫话朱熹,可谓适得其所。著名的历史学家蔡尚思有诗云:“东周出孔丘,南宋有朱熹。中国古文化,泰山与武夷。”钱穆先生也说:“在中国历史上,前古有孔子,近古有朱熹,此两人,皆在中国学术思想史及中国文化史发出莫大声光,留下莫大影响。旷观全史,恐功无第三人堪比。”

一虚散人:王阳明也比不上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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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城南唱和诗卷》

本无斋主:王阳明虽被赞誉为“千古第一等人物”,但比朱熹晚了三百多年,影响也就差了许多。

一虚散人:我还是更景仰王阳明!

六然居士:哈哈,为助谈兴,我特备百丈岩的百年老枞,二位请到棂星门前的坪中就坐。

本无斋主:朱熹跟我们建瓯很有渊源。他祖藉安徽婺源,出生地是福建尤溪,少年时代则是在建瓯。

六然居士:对,朱熹之父朱松,号韦斋,是程颢、程颐的再传弟子罗从彦的学生,官至吏部员外郎。因上书反对秦桧议和,被贬饶州,他没去上任,而是看中建瓯这个好地方,在城南筑环溪精舍,读书教子。相传朱熹八岁时即在河边沙洲上学古人画八卦,观天察地。后人称之为“画卦洲”,建亭立碑,以表景仰。

一虚散人:建瓯还有“艮泉井”等朱熹遗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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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福州鼓山摩崖石刻》

本无斋主:绍兴13年朱松病逝于建瓯,临终前将朱熹托付给武夷山的好友刘子羽,又写信请刘子翚、刘勉之、胡宪三人代为教育朱熹。刘子羽就成了朱熹义父,在五夫舍旁筑室安置朱熹一家,名曰紫阳楼。刘勉之后来则成了朱熹的岳父。

六然居士:刘子羽文武双全,乃抗金名将,其他三人也都是名显一时的学者,有他们的精心教诲,朱熹18岁中建州乡贡,19岁春闱中第五甲第九十名,赐同进士出身。

一虚散人:哈哈,曾国藩也是同进士出身,传说有个幕僚在对联中以“如夫人”对“同进士”,曾国藩因而大为光火。

本无斋主:朱熹22岁时踏入仕途,任泉州同安县主薄。此后他断断续续、忽上忽下做了九年多官,其中任京官仅46天。所以他在政治上并不得志。

六然居士:但他却成了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。他是类似亚里士多德的百科全书式大学问家,优秀的诗人、书法家,不错的科学家,一流的茶人。朱熹的人生无比精彩,绽放着立体式的夺目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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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论语集注残稿》

一虚散人:我读过一篇文章,说朱熹曾观察到高山岩石中有螺蚌壳,因此推断大地表面有“下者变为高”的过程。著名的科学史家李约瑟说,朱熹这个认识比欧洲人早300年。
本无斋主:这就是朱熹提倡的“即物穷理。”胡适先生甚至说,“即物穷理”是中国人最重要的科学遗产之一。

六然居士:朱熹的理学是一个庞大的哲学体系,包括理气论、动静观、格物致知论、心性理欲论等。这些不是我们今天漫话的内容。当年“鹅湖之会”,朱熹与陆九渊仅围绕认识论的一个命题就争辩了三天,还不合而罢。今天要是一虚君与本无君争论起来,肯定没完没了。
一虚散人:哈哈,争辩可是一大乐事。不过我对朱熹也是相当景仰的,我最喜欢的古诗中就有他的二首《观书有感》,特别是第二首“昨夜江边春水生,艨艟巨舰一毛轻。向来枉费推移力,此日中流自在
行”,多有哲理啊!

本无斋主:自从元仁宗恢复科举,并把朱熹编定的《四书》作为考试内容后,朱熹学说的正统地位就一直延续到封建社会的结束。有人说,中国文化可以分为两个时代:“五经时代”和“四书时代”。

六然居士:朱熹的著述有2000多万字,深入研究,那是专家学者的事。我认为,朱熹对于我们今天的意义,最重要的是唤醒全社会的道德自觉,特别是要在精英阶层弘扬朱熹身上所充分体现的士大夫精神。而且我认为,这种士大夫精神,极大地影响了朱熹书法风格的形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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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书翰文稿》

一虚散人:这又是一个新鲜的观点,今天的漫话一定又让我有新的收获。

六然居士:《周礼》云:“坐而论道,谓之王公。作而行之,谓之士大夫。”通俗地说,士大夫就是对有声望、有地位的知识分子和官吏的统称。士大夫起于先秦,兴于汉代,定型于宋代。

本无斋主:与西方贵族不同,中国的士大夫不是靠血统入仕,而是凭知识,凭才能,凭道德。很多人原先是“寒族”,是平民,却凭自己的奋斗,进入士大夫群体。像蔡襄就是从普通农民家庭中走出来的士大夫。

一虚散人:在宋代,科举制度已成为读书人进入士大夫群体的唯一正规渠道,而像米芾那样靠“通天关系”入仕,反而被人瞧不起。

六然居士:在秦汉时期,士大夫精神集中体现为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。”在魏晋时期,集中体现为“不为五斗米折腰。”在唐宋时期,集中体现为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”在明清时期,则集中体现为“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。”

本无斋主:经过一千多年的传承和弘扬,宋代的士大夫精神内涵已非常全面和深刻。朱熹的贡献在于,他不仅毕生努力实践士大夫精神,而且从哲学思想的高度加以阐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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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周易系辞本义》

一虚散人:根据你们说的,我用心想了想,士大夫精神是否可以归纳为:“舍生取义”的求道精神,“精忠报国”的爱国情怀,“民唯邦本”的治国理念,“天下兴亡匹夫有责”的担当精神,“自强不息”的奋斗精神,育才让贤的博大胸襟,洁身自好的清廉品格,自尊自由的人格精神,高雅丰富的生活情趣等等。

本无斋主:一虚君的概括能力是第一流的。

一虚散人:尼采说过:“我的野心是要用一句话说出人家十句话,还要用一句话说出人家十句话说不出来的话。”

六然居士:哈哈,下面让我们回望朱熹的人生轨迹,看他是怎么践行士大夫精神的。朱熹从小就“励志圣贤之学”,每天如痴如醉地读“五经”等经典,八岁就通《孝经》大义,并题其上曰:“若不如此,便不成人”。他自称“某十岁时,读《孟子》,至圣人与我同类者,喜不自言。”他不仅自己立志做圣人,还教育学生“凡人须以圣人为己任”。

本无斋主:朱熹步入仕途的第一站是任同安县主薄,掌管薄书赋税。他发现农村中“富者日益兼并,贫者日益困弱”,便极力发起正经界的运动,即丈量土地,不让地主掩藏土地而逃税。时评曰“三年之绩,有百年之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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